《做工的人》─ 被遺棄的世界邊緣

KC電影美劇分享 於 17/06/2020 發表 收藏文章
越是值得一寫的東西,筆者就越是害怕去寫,可能因為心裡放不下的完美主義,總害怕寫不清楚全面。而這部劇,對筆者來說可謂一次小驚喜。為什麼這部台灣跟HBO合作的華語劇,可以在豆瓣拿下9分,IMDb8.3分?

做工的人,是什麼人?民工,建築工,社會底層;影視作品鮮少聚焦這一群體,就算有,大多數也是紀錄片。網絡平台早已把這類群體妖魔化,大眾對其認知,停留在刻板印象裡。


前段時間中共總理一句國內有6億人月薪不足1000,很多人都驚掉了下巴——因為他們眼裡的中國,是《後浪》那樣的。而這部劇,非常出色的刻畫了幾個真實的底層形象,以及他們生活中的辛酸苦辣。這是一部喜劇,卻有著沈重的現實主義內核,令人笑著笑著,心中就開始沉重起來。

阿祈、阿全、昌哥,搞笑三人組;三個人又廢又愛做夢,可以說是笑點擔當,也可以說是把底層人物的笨拙、天真、市儈、窮困等等形象匯聚一身。看這部劇,是有那麼一點神似《大佛普拉斯》的。


阿祈三人組有個發財夢,身為民工,卻一點也不認命,做夢都想發大財。而且行動力極強——去廟裡求神拜佛,大家都在虔誠祈禱,阿祈卻盯著功德捐款箱;他數著捐款的錢財,發現一個小時收到的錢,就比自己在工地忙一天還多。

於是很快,他就開始聯繫佛像、寺廟場地。並且開始籌錢;一個泰國人賣一尊四面佛給他們,要價25萬,阿祁找昌哥、阿全湊錢入股,兩個人都是日光族,根本不夠;甚至連兒子的零用錢,都開始盤算。


最終,還是找到了弟弟阿欽;阿欽出了10萬,其他三個人一人出5萬,終於湊夠了25萬;交定金的時候,昌哥對泰國人說,騙子被車撞死!然而,泰國人只是輕輕一笑,說放心啦。然而最終,這還是一場騙局。到了去機場接機那天,三個人第一次穿上西裝,把頭髮梳成白領模樣,去請佛回家。

沒想到,一個電話,泰國人說四面佛被海關扣了,要多準備20萬打通關係;阿祁幾個人急忙又去銀行取錢,這次咬咬牙,連房子都抵押了,好在銀行職員和警察擦覺到這是騙局,好說歹說終於勸下了他們,而所謂泰國人,根本就是馬來西亞騙子。這是一個非常低端的騙局——然而騙子就只騙容易被騙的群體,這叫做篩選受眾。


從一開始,工友受傷住院,就可以看出,這幾個人很缺錢;雖然窮,但是很重情義,想盡辦法幫工友墊付醫療費;錢,是他們眼裡最重要的事情。但又沒有文化,沒有見識,所以,最容易被騙。

僅僅幾集,這幾個人就被騙了好幾次:做中藥保健生意,搞到家裡堆得全是中藥;投資夾公仔機,不僅沒有成功,反而錢還打了水漂。不僅如此,第二集工地一隻鰐魚,他們養起來想做成鰐魚真皮包;自己平時三餐都捨不得吃肉,卻落本養鰐魚,養到最後養出了感情。可惜,鰐魚最後從樓上掉下來摔死了;慘,卻又帶著幾分滑稽。


挖掘機挖出一個古董花瓶,上節目專家鑑定,價值60萬!一伙人終於等來了自己的發財夢!然而還沒高興熱乎,就被人證明是臨摹的工藝品,當場砸碎;最終也不過是夢一場。

這幾個人物,代表著典型的底層形象——愛錢,卻遵守著最標準的傳統道德規範;一起喝酒的時候,聊著發財之後要做什麼。阿祁想的,不過就是帶老婆出國旅遊,不再讓家人受苦;昌哥想的,也就是送女兒出國念書;而阿全,只想給「女神」買一個名牌袋,有朝一日可以結婚生一個女兒;淳樸的發財夢,最後也只是夢。


而阿祁的弟弟阿欽,卻恰恰相反;他極端務實,踏實肯吃苦,他的手藝,是工地上最好的。為什麼他可以如此投入工作?因為他已經明白了,再也不會像哥哥那幾個人一樣做白日發財夢了,他照顧家人朋友,借錢給哥哥,默默不語。當兄弟幾個意淫幻想發財之後的生活時,他冷靜的說:你說的那些「希望」,都是給有未來的人去想的;言下之意,我們這樣生而平窮的人,根本沒有未來。

阿欽是什麼時候開始如此沉默認命的呢?原來是前女友,什麼都好,只因為他是個工人而分手,雖然前女友依然記他在心裡,卻不能團圓。一次偶然撞見前女友,坐進現任丈夫的車中,阿欽一路尾隨。


一直到超速被交警攔下,他才爆發:我再投胎,就當警察、當律師、當醫生、當立法委員!當餐廳老闆!其實這些職業,也不過是中層階級。然而在阿欽這樣的底層看來,就是這輩子無論怎樣努力也不可能企及的了;無論他的手藝有多好,有多成熟穩重,清醒又悲觀,踏實又肯乾,無論如何,社會也沒有他的一席之地;想那些都沒有用。

他們窮,卻重情重義,互幫互助;請佛回來的時候,還特意告訴受傷的工友,免費給他2%的股份,帶他一起賺錢,可他們等來的,是騙子還想繼續騙他20萬。他們沒文化,卻一直拼命努力,不偷不搶,安分守己。


他們的發財夢幼稚可笑、笨拙,甚至拙劣滑稽,然而卻展現出驚人的想象力和行動力;現實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他們,摧毀他們,他們卻從未放棄。甚至依然可以幽默自嘲;換個環境,他們早就小有所成了。

然而,窮人就是窮人,試錯成本極高,卻還生長在荊棘裡,四處都是騙子強盜,信息壁壘,他們甚至不知道手機圖片中的四面佛,只是到處都可以找到的一張照片而已;面對騙子,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淳樸」的說一聲騙子死全家;社會結構帶來的壓力,壓的他們透不過氣。


窮人就只能認命嗎?尊嚴是給那些領固定薪水的人,像我們這種靠天吃飯,是老天決定我們要不要尊嚴。

如此台詞,赤裸裸的揭露他們的現狀,如果現實和理想之間有一條鴻溝,他們就在那深淵的底下;畢竟有錢人的世界,是彩色的,窮人的世界,是黑白的;可即便如此,阿祈還是一直做著白日夢,心懷希望。

養鰐魚的時候,他說:這隻鰐魚和我們很像,不論是被困在水池還是桶子裡,一直很努力想要離開這個環境,不管人家怎麼欺負,怎麼逼迫,它就是要出頭天啦!
如此樂觀,只能說這是一部悲劇中始終帶著喜劇基因的作品,而這幾個人,真的學會了什麼叫苦中作樂。


這部劇改編自林立青的同名原著,由導演鄭芬芬執導,聯合《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編劇洪茲盈共同改寫劇本,《我們與惡的距離》班底打造,它其實可以算作是職業劇,職場劇,只不過這個職業,是地盤工,它深入到地盤工的內部,去拍攝他們的故事,打破大眾的偏見;如本文開頭所說,僅此題材,就值得一看。

原著作者林立青將建築工地比喻為「被遺棄的世界邊緣」,導演鄭芬芬則認為那裡是「圍欄裡的世界」。多數人,對這個群體根本就沒有瞭解,只有社會符號化的偏見和刻板印象。因此這部劇最大的優點,就是它足夠生動有趣,又有著現實主義的底子。


原著作者林立青做了十多年的監工,他用文字記錄下了建築工地上他所遇見的一個個鮮活人物,他記錄的時候,別人都不理解;然而這本書一問世,便成為暢銷書,導演想請李銘順來做主演,李銘順最開始並不想接這個角色,但看過劇本後被故事打動,最後決定加入了這部戲。

為了在形象上更貼近工人,李銘順養出了肚腩,和其他演員們一起去工地實地「進修」,學電工焊接、開吊車等等技能;而拍攝現場,就真的是找工人施工現場拍攝;工人們在一旁施工,劇組們就在一旁拍攝;這種「實拍」,那是相當真了。


我們如果仔細點看,就會發現片中阿祈眼睛總是很渾濁,還泛著紅血絲。這其實是電焊工常見的職業病,長期面對電焊強光造成的後遺症,最終開拍之後,連工地主任都認定,「他真的就是工人!」

其實看這部片,讓筆者想到前段時間《後浪》火爆的時候,在網上看到的一個視頻。


對於那些何不食肉糜的人,筆者其實沒什麼好說的,不用浪費時間,理他們就算是輸了。相反,筆者覺得這部《做工的人》非常值得大家看一看,是一部優秀的華語作品,離開那些包裝,再去看一看。前幾天總理說的6億人不足1000收入,還有擺攤經濟的火熱。

日間要扮演好情緒穩定的成年人,只有夜晚在沒人的角落才敢偷偷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他們的哭聲會被人聽見嗎?



**圖片及影片採自於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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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做工的人  HBO  後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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