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殺破狼 貪狼》:天地不仁下的沉痛絕望


殺破狼 貪狼 | Paradox

2005年葉偉信執導了首部《殺破狼》電影,這部片裡集結甄子丹、吳京、洪金寶等武打演員,不強調柔美的武俠招式,而且融合各類武術技巧,以拳拳到肉著稱的暴力美學,成功的為現代武術電影另闢蹊徑。「殺破狼」原意本來是紫薇斗數中的一種命格,代表七殺、破軍、貪狼三星同時入命宮,擁有這種命格的人代表一生處在動盪與變化之中,命運無常、大起大落,但有一舉成名的英雄命,自古許多英雄都有這種的命格,而「殺破狼」也與「天煞孤星」合稱兩大絕命。

明白片名代表的意思,不難想像初看《殺破狼》時帶給人的震憾,除了打戲精采,劇情中也時刻表達命運的擺弄與世道的無情。延續當時的風潮,2007年葉偉信再度執導《導火線》做為《殺破狼》的前傳故事。《導火線》(Flash Point)原名《破軍》,這似乎象徵著它血統純正,是《殺破狼》(SPL: Sha Po Lang,另一片名Kill Zone)的續作電影,但事實上跟前作可以當成兩個故事來看。2015年推出《殺破狼2》(SPL 2),主角換成吳京、張晉、與泰國拳霸東尼嘉(Tony Jaa),導演也換成了鄭保瑞,對於一直將《導火線》當成《殺破狼》續集的人來說反倒有點水土不服了。

由於種種關聯,這次的《殺破狼 貪狼》並沒有直接取名為《殺破狼3》,而是直接將三星之一的「貪狼」代入片名,未來可能還會有真正的《殺破狼3》。因此姑且將這些有相關的電影都稱之為《殺破狼》系列,而它們的共同特點就是殺得非常精采,而且前面三部《殺破狼》都得到香港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獎項,希望《殺破狼 貪狼》也延續這個系列的傳統。


一個女兒被綁架的老爸急急忙忙趕去救援,我猜到了前頭,但沒猜到這結局,畢竟這是《殺破狼》,不是《救參96小時》(Taken),別把好萊塢劇情自行代入。《殺破狼 貪狼》不是一個開心的故事,而是一連串的命運交錯,用悲傷、失望、黑暗、殘暴的故事底蘊來修飾濃濃的宿命論,不是復仇,並非針對任何一人,只因為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結局看起來更是讓人陷入一種沉痛的絕望中。

在悲劇包裝下,《殺破狼》系列能吸引觀眾的另一項利器是滿滿的熱血,要說很多血也行,無論是拳拳到肉的武打場面或是冷酷窒息的肅殺震憾,一再挑戰觀眾的視覺與感官,跟進電影院看爽片的概念差不多,看《殺破狼》不就是要看到把人打殘、鮮血噴張的畫面,這一點《殺破狼 貪狼》還不算讓人失望。


不過就武打場面比起前幾集來說倒是有點小失望,由於《殺破狼》系列電影在角色選擇上幾乎都以武打演員為主,甄子丹、吳京自然不在話下,上一集的張晉和東尼嘉也都是武打出身的演員。以結果來看,這次選擇古天樂確實是大膽了點,看得出來動作導演在設計時有點綁手綁腳的感覺,也或者是角色個性使然,古天樂的武打場面缺少驚喜感,如同例行公事有失精采,動作、錯位、替身的安排也略顯生硬,甚為可惜。這次演員雖然也有東尼嘉,但他以客串性質出場,依然演出了本片最精彩的一場打鬥,另外就是中國武打演員吳樾也在片中擔任要角,雖然在外型上有些許吃虧,但表現也算中規中矩。片中飾演泰國警察的吳樾和東尼嘉接連兩場打戲下來,讓人一度以為泰國警察怎麼都是超級警察的錯覺,更重要的是我忽然相信《殺破狼》系列還是讓有功底的人來演會好一點。

古天樂的動作戲份終究沒讓人很滿意,但演技上表現出來的成熟度倒是沒話說,他一直對這種喜怒不形於色,內心陰沉的角色很有心得,像上次《危城》裡的癲狂反派就演得令人生畏,但這種冷硬的角色要拿獎可能有點弱勢,但撐起這部電影是非常稱職。




(以下可能有雷,請斟酌觀看)

《殺破狼》這部片在2005年時就已與「暴力美學」劃上等號,但以此片名來看,這系列的電影似乎也不單純的是港式武打的爽片,否則《殺破狼 貪狼》就真的成了一部《救參96小時》了,當電影接近尾聲時,我們才可以忽略一切合理與不合理的事情,迎來父親不擇手段救回女兒也不會被追究的喜悅,但是事實是這樣嗎?

「殺破狼」既為兩大絕命之一,怎麼會有如此虛幻的happy end,「宿命當道,命運使然」才是《殺破狼 貪狼》電影的主旨。整部電影幾乎被一種蒼白的窒息感壟罩,或許可以當作刻畫「殺破狼」命格之人的必要手法,全片絕望氣息瀰漫也是事實,對待壞人的殘忍手段,少了正義號召而以暴制暴的正當性及爽感,加上最後林家棟那番「天地不仁」的言論,正是說明了就算是英雄也只是過眼雲煙的無助感,好像就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寫照。


在林家棟飾演的市長幕僚說出「天地不仁」四個字之時,有多少人直接接下一句「以萬物為芻狗」?雖然一切事情始末皆來自他,就如同前面說的,這一連串的悲劇並沒有針對任何人,也不是復仇,只是陰錯陽差的命運捉弄。這幾乎是個電影或戲劇中常聽到的句子,更多時是從梟雄之類的人物口中說出,多少人誤會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意思是控訴老天殘暴不仁,將萬物當作低賤螻蟻玩弄?因為一切都是命,我們只能認命。但事實上,「天地不仁」出自老子的【道德經】,意思是老天對待萬物都一視同仁,萬物有自己的生存的自然規律,沒有主宰者可以去改變,應該讓其順應而生,這樣也比較符合道家清靜無為的精神。

但看完後又感受到整部片,又恰巧用「天地不仁」四字做為結尾。市長病危急欲換心,黑市器官販賣者綁架觀光客進行非法交易,警察也參與其中,事情鬧大後又用權勢想要將一切證據湮滅,當中的自私、殘忍、滅口式的行動都訴說著世界的殘酷,其實誰是幕後主使,好像也沒有,只是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後路運籌帷幄,為了找到女兒,為了幫市長續命…。表面上言盡於此,實際上這一切不正是在說老天爺的殘暴不仁?平民在權勢下命如草芥,即便找出真相也無可奈何,主角的下場也是面對現實後不得不為的選擇。走到最後的「天地不仁」,表面上是市長幕僚將一切推給宿命,偏偏貪狼命格之人不認命,一方面訴說都是命運安排,實際上還是有利用世人對於此話的誤解控訴老天的殘忍與不仁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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