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廉政風雲 煙幕》:瑕不掩瑜的重重迷霧

廉政風雲 煙幕 | Integrity

由《無間道》、《竊聽風雲》系列導演麥兆輝所執導的香港懸疑犯罪電影《廉政風雲 煙幕》在大年初一(⅖)上映,本片在選角上相當成功,不只男女主角都是影帝、后身份,還集結多位老牌演員,加上香港在電影製作上的工藝水平,也算讓這部電影贏在起跑點上。本片劇情以香港廉政公署(俗稱ICAC,以下部份簡稱「廉署」)查緝私煙案為主要背景,故事是以曾發生過的真實案件為藍本,無形中增加了劇本的話題性,而且劇中不少關於ICAC的設定是導演實際考察過的結果,還結合導演自己過往的經歷所定,醞釀十數年而成的劇本,當中確實迷霧重重,一路看來相當值得玩味。這部電影在觀影過程是會讓人感覺夠緊湊、吸引的,不過最大的缺點恐怕還是近年港片都存在的劇情問題,無論發想多吸引人,劇情也夠引人入勝,但在劇情編排上都存在著不少隱晦不清的小瑕疵,是有意的伏筆編排還是劇情失當的安排比較難界定,不過整體而言《廉政風雲 煙幕》算是一部瑕不掩瑜的作品,故事內容別具一格,在優秀的演員氣場壓陣下,謎霧重生,結構紮實。

廉政公署在香港為職責「反貪」的專門部門,但本身極其神祕,也很少與外界交流,有種香港特務機關的感覺,但事實上廉署的主要職責確實就是查貪汙,過往有不少影視作品都有廉署的影子,但多為著重在廉署本身的職權與其在香港紀律部門中的地位等等。但這次要說麥導拍攝的這部《廉政風雲 煙幕》跟過去一些與廉署相關的電影有什麼不同?我只能說這次麥導倒是帶出不少廉署調查員個人的特色與小祕辛,因為在特殊的工作職權下,廉署有很多的事沒辦法公開攤在陽光下,職責劃分及個人操守的嚴謹度也比一般大家熟知的警察要高多了。

在此之前,觀眾對廉署的神祕性可能沒有太大的感覺(尤其是非香港地區觀眾),但比起跟警察相關的影視作品,以廉政公署為主題的戲劇確實少很多,也誠如上面所說,多著重在其本身調查的案件中,而鮮少去描述廉署調查員本身,對於他們的背景只是輕輕帶過,沒有著墨太多。廉署成員隱祕不公開的特性,使他們為避免後續的麻煩,甚至親友都不知道他們真正的職業是廉署調查員,密而不宣的狀況無形間更為壓縮他們的社交空間,所以在香港的紀律部門中,廉政公署的內部通婚率是最高的,不過即使是夫妻,也必須對調查中的案件有所保密,所以廉政公署的離婚率也是紀律部門之冠,這倒是個有趣的結果。其他還有廉署神祕的選才條件,並非只要成績優秀就可以入選,可能某些特質才會成為徵才的條件,電影中兩位男主角的個性也在這裡形成小對比。

《廉政風雲 煙幕》看得出在劇情上下了很大功夫,開頭敘事就走得四平八穩,其故事內容改編自1993年真實的私煙案件,該案件的汙點證人在境外被買兇殺害,後續雖然追查到兇手,但始終無法找到幕後主使,讓導演萌生將它拍成電影的念頭。電影一開頭就講述身為證人的許植堯(張家輝 飾)用計逃離ICAC的看管而缺席出庭,在第一被告也缺席的情況下,法官決定將案件押後七天審理,因此身為案件負責人,同時也是ICAC總調查主任的陳敬慈(劉青雲 飾)開始率領團隊一邊收集更多證據,一邊試圖將證人許植堯帶回出庭。

這部片的卡司都是一時之選,香港這批演員幾乎都在顛峰狀態,讓本片詮釋出來的效果完美超群。兩位男主角各擅勝場,劉青雲時而瘋狂時而冷靜的辦案方式別樹一格,有時是看似冷情自私的過氣老公,轉頭又將那種老夫老妻、無可奈何的情誼扮演的恰如其份;另一男主角張家輝以會計師證人的角色出現,從電影開頭就將那種以過往案例而論,為了自身安全而對證人角色若即若離的感覺詮釋出一種莫可奈何之感,成就一位看似冷靜、睿智、波瀾不驚的高深角色,以他重要的身份來看,他到底如何成為「打大老虎」的關鍵,著實讓人期待。

女主角林嘉欣飾演與張家輝周旋的另一位廉政公署人員,同時也是劉青雲的老婆江雪兒,兩人的關係從開始就如同罩上一層煙霧,令人捉摸不透,這點很明顯是以廉署通婚及離婚率皆高的話題下去編排,所以可料想的是這對廉署夫妻的關係並不一般。兩人的關係是這部電影中相當吸睛的部份,在事先對廉署祕辛有些了解的情況下,可以看出廉署夫妻之間相處的難能可貴,與時而吵架、鬧出一些小彆扭的另類情趣。另一特別演出的女角則是好久不見的袁詠儀,在電影上映之初,就再度炒起她與劉青雲再度同框的話題,提及20多年前的經典之作《新不了情》以及袁詠儀其實是導演麥兆輝表妹的身份。袁詠儀看似久未演戲,但對角色的駕馭能力依舊非常好,可惜她在這部電影中戲份不多,只在前半段中扮演關鍵角色。其他如方中信、吳岱融、駱應鈞、林威,甚至後半段出來的吳浩康,都表現的四平八穩,讓這部電影在角色詮釋上相當成熟。



(以下可能有雷,如果還沒看過電影,請斟酌觀看)

男主角陳敬慈的身份是廉署總調查主任,其個性與行事風格的設定有點與別不同,前面提到的廉署祕辛,再加上男主角身為廉署高層的身份,對比另一部同樣以廉政公署為主要背景的《Z風暴》、《X風暴》與《L風暴》中的男主角陸志廉(古天樂 飾),相比之下並不是那麼的完全正派,算是小小顛覆廉署一如往常的完美形象,做事強勢、雷厲風行,一些作為甚至游走界線邊緣,有時候都為男主角捏把冷汗,果然男主角一度面臨解職危機,只是本片最後並沒有對於他所做的一些踩界行為有更多的後續說明,甚為可惜,因為這部份直接影響本片劇情的完整度,簡直就像觀眾也在霧中,一起霧裡看花的感覺。
本片的優點就是前段敘事相當完整、鋪陳也夠引人入勝,劇情本身有足夠的懸疑性與話題性,雖然一開始就知道證人跑了、被告逃了,但從頭到尾就以「打大老虎」為最終目標來進行,為了一個未知的對象而行動,給足了觀眾看下去的理由。確實劇情曲折,人物關係也包含了意想不到的結果,只是結局的反差有些牽強,許多事情似乎沒辦法有合理的解釋,如果片名為《煙幕》的原因是因為想讓觀眾始終無法看清,那導演真的相當成功。



(以下有非常多劇透,還沒看過電影,真的建議謹慎觀看)


在劇情的後半開始一一揭露真相,有了之前《赤道》的陰影,我多怕這部片要到續集才有結果,還好《廉政風雲 煙幕》在兩小時的片長中,還是有將結尾劇情交待完,也「一如往常」給了劇情上的反轉及懸疑性的開放式結局。本片前半段的劇情緊密紮實,許多事情讓人摸不著頭緒,這時還可以告訴自己才剛開始,不用著急,多點發散式的探案方法讓觀眾的思緒無法停止,如果最後能將多方線索統整下來,這並不失為一個高明的編撰手法。

當全部劇情走完,經過一番思考後卻有許多令人想不透的劇情,這也是港片中常常出現在劇情上的瑕疵,前幾個月的《無雙》也是存在類似這樣的問題,是不是觀眾難騙,所以最後只能留下懸疑性而稍稍忽略劇情的合理性,因為所有合理的結果都被猜完了,編不出觀眾意料之外的情節。例如陳敬慈和老婆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壞?一開始以為兩人已經離婚分居了,在會議上針鋒相對,看著像是過去夫妻情份已經蕩然無存,但中半段劇情又出現老婆報復性的刷老公的卡,對於色誘一事的緊張情節,還是一切只是個局,故意演給某人看的?因為這關係到江雪兒對許植堯的牽制是否一開始就對他有懷疑之心,以江雪兒最後的言論,似乎像兩人反將了許植堯一軍,但結局又看著不像?最後兩人在機場那段應該不是演戲的。
另一點,陳敬慈到底有沒有找許植堯當臥底?他被炒是不是罪有應得?大家可能覺得有,但以陳敬慈的角色性格來看,不該被將了那麼慘烈的一軍,反倒感覺是許植堯從頭到尾都嫉妒陳敬慈考上自己想考的ICAC,所以設這個局達到自己目的同時,也陷害陳敬慈,但其實這樣推測下許植堯的行為是有點小矛盾。或許許植堯不在意金錢,給陳敬慈錢和捐助醫院只是為了讓自己良心稍微好過點,但同時讓陳敬慈丟了他原本最想要的廉署工作,看著就像是嫉妒心作祟,因為在江雪兒面前故意說出當臥底的事,以許植堯的聰明程度與想在ICAC工作的背景,這都像是故意陷害,但最後陳敬慈有沒有丟了工作其實並沒有明確的演出來,最後機場接機那段像是江雪兒救了自己丈夫一次。
但話又說回來,以陳敬慈對於前事的遺忘程度,實在不像一直有與許植堯聯絡的樣子,他單方面也只表現出許植堯是個證人而不是舊友,所以最後劇情走向揭露兩人關係的部份一直感覺有點牽強,不然就是陳敬慈藏的太深。而陳敬慈對於自己被炒的結果毫無異議的接受了,似乎與許植堯是真的有所協議,所以連辯解也沒有就無條件接受辭職,但如果一直有與許植堯聯絡,但卻遺忘了與這位舊友相識的過往,甚至連另外兩位玩伴也不記得就有點不合常理了,一個能藏的如此深的人,記性沒道理那麼不堪。
最後許植堯到底死了沒?這個往前推論又衍生另一問題?許植堯的女兒到底是生是死?如果死了,那就比較可以解釋許植堯當初帶江雪兒去墓園吃早餐的動機,因為在看的時候就覺得這個舉動很奇怪;但如果沒死,那就解釋為許植堯在一年前開始啟動此計畫,設計女兒死去、妻子離異等種種情節,並且開始誘導陳敬慈參與種種計畫,除了將錢詐到手,也要讓陳敬慈丟了工作,這行為只能解釋為嫉妒,不然多年好友,沒必要這樣害陳敬慈。如果真的是妻離女詐死,那就真的佩服許植堯的真知灼見,因為陳超群就因為沒有將妻兒安排妥當造成一死一傷的慘劇,只是最後許植堯用心安排下將死的兒時玩伴葉永強當替死鬼,幕後大老虎也貌似被抓到(雖然被抓到的方式有點無言…),但最後他卻因為被女兒玩鬧時推下泳池而心臟病發,這結局要怎麼說呢?大概就跟《無雙》的感覺差不多吧!壞人必須死(另求許植堯女兒心裡的陰影面面積),早知道這樣,不如病死好一點,這是我看到的台灣上映版本的結局,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也是一樣的結局?
總體而論,《廉政風雲 煙幕》的劇情架構完整,與廉署相關的話題性十足,可惜結局差強人意,無形間也影響到觀眾對整部戲的觀感。結局的不可預測與反轉是近年電影太常使用的手法,會不會容易被猜到,或是與前述情節的合理關係都會直接影響整部電影的價值,尤其不欣賞留下千瘡百孔的懸念說下集待續的編排。這部電影的發想與背景是好的,中間劇情錯綜複雜,引導觀眾思緒無法停下,在觀影過程是深深受故事吸引的,可惜結尾有不少不如人意的地方,間接影響之前劇情的鋪陳,也突顯當中編排過於混亂的缺點,其中懸念不夠深刻,徒留下這樣的開放式結局其實未必會得到觀眾認可。

最後,麥兆輝執導的《廉政風雲 煙幕》是設定為三部曲電影,分別為《煙幕》、《黑幕》及《內幕》,以目前的故事來看可能會走《竊聽風雲》系列模式,以同樣主題但不同故事做為基底發想,因為看完《煙幕》覺得雖然真的煙幕重重,最後的結局也非盡如人意,伏筆不多影響性也小,接下來二部曲的《黑幕》真的不一定要接續本集故事線下去,當然如果繼續以陳敬慈和江雪兒這對廉署夫妻為主要角色發展,我個人倒是樂見其成,因為《廉政風雲》的故事線對於廉署還是有很多過往避諱的描寫,工作的特殊性也造就他們在生活上不一樣的氛圍,如果以此做為故事的發想還是相當吸引人的,畢竟香港警察的故事多如牛毛,廉政公署或許是另一個可以發揮的話題,但如何拿捏尺度與劇情的完整性,這是下一部電影導演和編劇可以審慎思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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