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春的名義》

香港電影吹水王 於 18/11/2018 發表 收藏文章
文 : 吹水王‧泰利

小弟對於近年港產片嘅市場,都跟對香港社會一樣地悲觀。近幾年雖然港產製作數字有回升趨勢,但坦白講令人驚喜嘅作品可謂乏善足陳,2017年仲有《一念無明》《29+1》一兩部令人有驚喜嘅言情作品,杜汶澤嘅《空手道》整體雖不太理想但明顯想以電影有野心地搞點作為.....但2018年嘅港產影壇,雖然出現好多新導演,但係整體係好多好多類型片,但真係搵部係想拍部戲認真地說點故事嘅電影就真係無乜。今年評過嘅3部戲,3部都係商業到無倫嘅類型片;雖然港片積弱,當務之急係叫返觀眾返入戲院先,而類型片係容易被觀眾對號入座.....但如果大導演又拍類型片,新導演又拍類型片,咁豈不是同當年影市暢旺時人人掛住搵食一樣?

電影雖然係商業行為,但係千篇一律嘅啤機製作,只會令觀眾睇一部等如睇十部。觀眾,係需要新鮮感。近期小弟睇返一部今年年初上映嘅港產片,終於搵返多少觀看港片時久違嘅新鮮感。呢部電影無論響劇情同表達手法,其實並不稀奇;以小弟無嘢叻係睇得戲比較多,亦相當清楚編導受邊D戲影響引自何經何典。但原來響而家嘅香港,想去拍返一部有返多少格調、叙事唔好咁例牌嘅電影,已經好似石破天驚咁,而事實上,呢部戲嘅票房,都唔得好。

呢部戲,就係今年1月份上映,由譚惠貞編劇導演、劉嘉玲監製兼主演嘅《以青春的名義》。

小弟估計大家都知《以青春的名義》嘅故事大綱係點,在此不贅。我想直接拍出觀看本片時諗到嘅幾個觀點。首先係,《以青春的名義》可能係小弟近幾年睇過最有「電影感」嘅港產片。而家嘅香港人,無論係觀眾或者製作人,都容易出現一種好錯嘅觀念,就係以為「電影感」只係某一種後期Effect,或者某一種拍攝器材/鏡頭出嚟嘅效果。而唔知道所謂「電影感」其實係講緊一種電影嘅書寫、創作方式,裡面係關乎到編劇、台詞、演員表演、美術設計、色調、攝影、燈光、剪接.....等等不同技術部門各司其職而達到出一種嘅效果,係有機、有生命嘅,而唔係機械化嘅公式製作。《以青春的名義》首先響劇本編寫上,已經極力拋開通俗劇嘅陳腔濫調,對寫在牆上嘅劇情、畫公仔畫出腸嘅對白不感興趣,而希望以描寫嘅手法,去表現角色嘅情感。《以青春的名義》中嘅角色,普遍有一個共通點,就係非常寂寞,而要用各式各樣嘅行為去填滿自己嘅不安。張子行(吳肇軒飾)自幼被母親拋棄,加上老豆(董瑋令人非常有驚喜嘅客串)因愛成痴,令人到呢位「少年偉仔」因而變成阿飛化身,逢女必溝,只為隱藏自己嘅脆弱同不安;葉若美(劉嘉玲)重執教鞭,只為填滿自己婚姻生活之中嘅欲求不滿。後來二人有一場蘭桂坊跟蹤第三者場面,張、葉跟蹤李菁(余香凝)到一餐廳,張下意識叫咗成枱食物大吃大喝,而葉面對情敵亦只管一杯接一杯地飲起紅酒。其實呢種大吃大喝嘅反常行為,亦係一種描述角色面對難題不知所措時嘅非理性反應。甚至張嘅失常老豆經常將舊物拾回家中,亦係一種不欲被人拋棄嘅心理投射。響譚惠貞嘅劇本上,小弟睇到一種香港電影行將消失嘅優良傳統,一種始於甘國亮、譚家明、許鞍華、王家衛等,唔係見山就畫山、多一份寫意、需要觀眾去「理解」多於「接收」嘅人物寫法。

其次,係本片嘅技術部門成績非常上乘。由張叔平擔用剪接指導嘅影片剪輯方面尤其突出。故事以張子行響泳池救起葉老師開始,繼而介紹張子行嘅人物背景、葉若美重執教鞭、因而牽連到張子行.....正當一切顯得理所當然時,阿叔冷不提防突然打破叙事上嘅時序線性,一場跟蹤戲後嘅家庭生活竟然係回溯,原來葉若美當上代課老師,其實係出於調劑婚姻生活嘅沉悶不安,然後再發生一次泳池遇溺事件.....實在不得不佩服阿叔響組織劇情嘅高超能力,既表現出角色嘅情感,亦避免流水帳式平鋪直述。其實經過多年來同王家衛嘅合作,呢方面早已係阿叔嘅拿手好戲。而監製兼攝影指導蔡祟輝嘅攝影美感,亦猶勝佢呢幾年主力同各大導演合作嘅3D電影作品。導演級人馬區丁平為譚惠貞跨刀做美術設計,其中張子行同老豆同住嘅「垃圾屋」,細節之豐盛,實在美不勝收。以上種種,除咗係身為監製嘅劉嘉玲組織班底得力外,亦睇到呢班電影人對編導以至劇本嘅殷切期望。

至於演員上嘅表現亦相當出色。呢部係吳肇軒近三兩年內嘅代表作,將角色嘅青澀不安、故作成熟表現得相當出色 (坊間捧佢係「少年偉仔」,小弟卻認為佢更似少年林奕華);劉嘉玲嘅演技亦係無話可說,絕對俾佢響應《狄仁傑》系列嘅面譜演出尤其優勝。反而除咗神乎其技嘅董瑋非常予人驚喜外,余香凝飾演一名中女舞蹈教師竟然無乜違和感(尤其係睇完佢近排扮中學生謝票),佢容或演技未夠精純,但可塑性之高勝過好多更不學無術嘅女星。甚至連被張子行朝秦暮楚嘅女班長(劉展翹)同Prefect(陳凱詠),眉梢眼角亦好有戲。比較失色反而係謝君豪,佢雖然一貫好戲,但係片中嘅光頭造型,似乎同角色帶點儒雅嘅外觀有點不夠匹配;如果能夠換上方中信,甚至係偉仔.....

當然,《以青春的名義》並非一部完美嘅電影,例如角色設計同橋段,實在太多不必要嘅王家衛風格,例如吳肇軒角色根本就係《阿飛正傳》旭仔化身,偷入劉嘉玲劇中情節似足《重慶森林》,連董瑋都要拍佢一場著住底衫跳Cha Cha,會唔會模仿得太過類似? 另外本片作為一部90分鐘左右嘅作品,中後段部份小場口、對白略嫌拖拉,如果可以將劇本拍成60分鐘左右嘅作品應該會更理想。但係撇除呢D不足,作為譚惠貞第一次執導嘅長片 (按網上資料,佢執導前只曾做過3部電影嘅編劇),已經睇到佢有一種有別同代電影人,對書寫電影方式嘅一份執著。

不過,香港人雖然口裡對TVB式畫公仔畫出腸劇集說不,身體卻是很誠實,面對要咀嚼、分析嘅內容就會大叫唔理解,以為自己具有好高理解力,其實無時無刻要人Spoon-feed,加上年頭「撐本土」風潮仍然勢弱,導致影片上映時排片不佳,影響票房成績。據講《以青春的名義》至落畫一刻只有一百萬左右票房,令嘉玲姐親嘗血本無歸嘅滋味。話說九十年代時,王家衛嘅電影偶以都會挑戰一下觀眾,但亦不至落得如此收場。香港片商以至觀眾咁嘅反應,只係令嘉玲姐從此不再淌此混水,繼續疊埋心水拍佢嘅狄仁傑,直到武則天響劇中百年歸老.....

《以青春的名義》唔止係一部擺出嚟唔係個個鍾意嘅電影,更加係一部大家無論鍾意與否都需要一同保護嘅電影。當一D拍戲拍到好似TVB咁款嘅所謂新導演,都可以開第二部、甚至第三部電影作品時,譚惠貞嘅導演路似乎會比其他人所崎嶇。但如果我地嘅港產影市只係不停地製作同一類型、熟口熟面,甚至不思進取嘅作品,美其名係想多D人返入戲院,但事實又係咪用緊類型嚟詐騙觀眾呢?所以我地更需要多一D類似《以青春的名義》、不肯對觀眾完全妥協嘅作品,同譚惠貞呢種仲有點理想同堅持嘅電影創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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